廊棚一整条伸出去，下雨天走十里也不湿鞋。腊月里天黑得早，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。这样的地方最容易长出故事来——人跟山水离得近，跟天时离得近，遇上讲不通的事，就编个讲得通的理儿，一代代讲下去，慢慢就成了民间的说法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，蝉声连成一片，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，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，乌镇那些老故事，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乌镇山里路多，稍不留神就走岔。韩春妮从小在山里长大，本以为不会迷路。
她顺着一条从没见过的小道走了下去。路是石板铺的，草长得齐整，像是常有人打扫。
她在那处地方待了下来。天亮没有鸡叫，天黑没有犬吠，日子过得像水一样。她每日只是走走看看，竟一点也不慌。
她到底还是动了那个念头。第三天清晨，她偷偷去看药锄，挖过的每味药都记得，靠它认得出认不得的草。就在那一瞬间，四周的景象开始退，像潮水一样。
回到乌镇的时候，村口的树粗了一圈。她自家的院门开着，里面住着不认识的人。有人在屋里喊了一声'爷爷'，她愣在原地。
乌镇人认为她遇上了仙乡。老人说，进那种地方的人，出来的时候命就短了。韩春妮活到七十多，走的时候很安静。
乌镇的仙缘故事里，仙人不施法术，只递一句话。这句话往往轻得听不出来，所以十个人里有九个会错过。
老百姓在乌镇讲这类故事，很少直接说教。她们把道理藏进事里，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，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，可有一条是共通的：故事里的人怎么做，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乌镇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，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山里有些路不能走，是老辈人拿命换回来的规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