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道上有驮货的骡子,脖铃一路响到天黑。这地方在伏牛山一带不算大,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,山有山的脾气,水有水的记性,凡是出过事的地方,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,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伏牛山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韩老栓住在伏牛山脚下,这一带还是老样子。他山里有规矩,采一半留一半,记性好,村里几十年前的事都记得清清楚楚,打小就听娘说,欠人的情要还,欠人的命更得还。
那天傍晚,韩老栓在路边碰上个又脏又累的过路人,说是走了上百里地,讨口热饭。韩老栓把自家晚饭分了大半给他,自己喝了两碗汤水。
老头走的时候回头说:你今日给的,我记下了。有一样东西,你明天自己去找。韩老栓送他到伏牛山口,只说了一句慢走。
次日韩老栓再去瞧,院子还是那个院子。他摇摇头,只当自己昨天看花了眼,扛起家伙上了山。
后来韩老栓老了,才从别人嘴里听说,那年路过这一带的是个成了道的人。他愣了很久,最后只是把手里的锄头放下了。
神仙故事是中国民间故事里最浪漫的一支。凡人进山被点化,渔夫误入仙乡,落第的书生遇上不肯走的仙家。伏牛山这一则也有个共同点:仙缘从来不落在求仙最急的人头上。
放到今天看,伏牛山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,得意时怎么收,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伏牛山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,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机会常扮成一件麻烦事站在门口,忙着计较的人看不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