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龙泉,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泉眼在古井里,天再旱也不见枯。第二句是:这地方看着平常,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,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离龙泉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腊月里天黑得早,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冯三顺是此地出了名的勤快人,边编边哼小调。什么活到他手里都做得利索,唯独日子过得不顺心。
有一年秋分一过,早晚凉得快,屋里的火塘该生了,冯三顺去此地打柴。半道上遇见一个挑着空担子的人,那人问他:你这一担柴,挑给谁?
道人指着路边的水沟说:你看这水,流得慢,可它到得了海;你比它快,你现在在哪儿?冯三顺笑了一声,笑得有点苦。
可冯三顺没立刻回头。回去以后他照样天不亮出门,照样跟人比,照样夜里翻来覆去。心里那句'放下',他懂,但做不到。
冯三顺的媳妇那年病故。头七那天夜里,他一个人坐在灶前烧火,火苗跳了很久。第二天早上,他把攒了半辈子的账本全烧了。
他把剩下的地全给了村里的穷户,自己在龙泉边上搭了间棚子,替人看山。龙泉人传下一句话:快的人先到,慢的人先明白。
神仙故事是中国民间故事里最浪漫的一支。凡人进山被点化,渔夫误入仙乡,落第的书生遇上不肯走的仙家。龙泉这一则也有个共同点:仙缘从来不落在求仙最急的人头上。
老百姓在龙泉讲这类故事,很少直接说教。他们把道理藏进事里,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,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,可有一条是共通的:故事里的人怎么做,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龙泉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慢下来不是认输,是把眼睛从远处收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