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东有座石拱桥,桥下水不深,夏天是洗衣裳的地方。白石畈的老规矩多,一半跟农时有关,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,规矩是死的,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,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离白石畈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雨下了三天,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姚老栓是这一带的窑工,话不多,做事却有一副热心肠,一年到头见不着几回荤腥,却还要接济比他还穷的人。那年秋分一过,早晚凉得快,屋里的火塘该生了,他照例一早进山。
雾散开的时候,他看见前面有一处村落。屋舍整整齐齐,白墙黑瓦,可村口一个人也没有。
有人告诉他,这里的规矩只有三条:不问来路,不数日子,不动那口井边的蒲团。
他到底还是动了那个念头。第三天清晨,他偷偷去看蒲团,坐了几十年的旧蒲团,坐它的人都能压住火气。就在那一瞬间,四周的景象开始退,像潮水一样。
回到白石畈的时候,村口的树粗了一圈。他自家的院门开着,里面住着不认识的人。有人在屋里喊了一声'爷爷',他愣在原地。
他把那三天的事写了下来,写在一张纸上,压在箱底。家里人找到的时候,纸上的字已经看不清了,只剩最后一句:别数日子。
神仙故事是中国民间故事里最浪漫的一支。凡人进山被点化,渔夫误入仙乡,落第的书生遇上不肯走的仙家。白石畈这一则也有个共同点:仙缘从来不落在求仙最急的人头上。
放到今天看,白石畈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,得意时怎么收,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白石畈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进了不属于自己的地方,最忌讳动心、动嘴、动手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