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拱跨在河上,桥面被独轮车碾出两道槽。在赵州桥,讲故事是有场合的: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,冬天围着火塘烤火,谁起个头,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,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离赵州桥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谷雨前后,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王杏儿是这一方的看庙人,穷是穷,脊梁是直的,见了官也不矮半头,一辈子没打过诳语,说出口的话就当石头落地。那年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,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,她照例一早进山。
她跟着一只判官走,走了很久。再抬头时,四下已经没有她认得的地形了。
有人告诉她,这里的规矩只有三条:不问来路,不数日子,不动那口井边的木鱼。
她到底还是动了那个念头。第三天清晨,她偷偷去看木鱼,敲一下,山里的东西退一步。就在那一瞬间,四周的景象开始退,像潮水一样。
回到赵州桥的时候,村口的树粗了一圈。她自家的院门开着,里面住着不认识的人。有人在屋里喊了一声'爷爷',她愣在原地。
王杏儿后半辈子都在赵州桥过。她从不跟人讲那三天的事,只在每年春天进山一次,走到走岔的地方就停下,站一会儿,然后回来。
奇闻故事的价值不在真假,在于它反映了当地人怎么看待讲不通的事。赵州桥人选择把它讲下去,说明这故事替她们说了些什么。
所以听民间故事,听的不只是情节。听的是前人怎么处理难处,怎么对待恩情,怎么在没路的地方找出路。赵州桥人把这些经验没有写进书里,却传得比书还久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山里有些路不能走,是老辈人拿命换回来的规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