街面是一条石板路,从头走到尾用不了一袋烟的工夫。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,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,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,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,一代说给一代听。外垅村的这些故事,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离外垅村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谷雨前后,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外垅村的许举子年轻时候听人说过一处埋东西的地方。他当时没信。
有个外地人找上许举子,拿着一卷旧纸,说这是这一方的图。他要许举子带路,分他三成。
许举子照着旧纸上的记号找了个地方,第一锹下去,土的颜色就不对。再往下三尺,锹头碰到了一块石板。
那行字的意思是咒。许举子看明白的时候已经晚了。之后一个月,他家里接连死了两口牲口,孩子也病了一场。
最后许举子什么也没拿走。他从坑里捡回来的唯一一样东西,是当年摆在石壁前的一只蒲扇。扇一下退半步,扇三下退三尺,可他一次也没用。
许举子后半辈子过得清贫,但再没动过歪心思。这一方那段石壁至今还露着一角,谁也没敢再动。
中国人讲故事有个特点:越离奇的事,讲得越像真的。地点说得明确,人名说得具体,连哪年哪月都清清楚楚。外垅村这则之所以能传下来,靠的就是这份'像真的'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外垅村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外垅村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,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有些话听到了,只记住一半,比没听到更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