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后有一口方塘,塘里养着草鱼,也种着半塘藕。这地方在外人眼里没什么稀奇,可本地人心里有数:凡是老地方,都压着些旧事。这些事不写进书里,只在田埂上、灶台前、雨天的屋檐下,一句一句传下来。
从本地往山里走,路是碎石铺的,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秋分一过,早晚凉得快,屋里的火塘该生了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,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,哪座没有,她们心里有本账。
虎跑渡的郑秋菊年轻时候听人说过一处埋东西的地方。她当时没信。
她在虎跑渡一带放羊,一只羊掉进石缝里。她趴下去一看,底下不是洞,是空的。
郑秋菊照着旧纸上的记号找了个地方,第一锹下去,土的颜色就不对。再往下三尺,锹头碰到了一块石板。
郑秋菊的同行人起了贪心。趁郑秋菊回家拿东西,她们先下去了,再没上来。郑秋菊在洞口喊了一整夜。
郑秋菊把另外两个人生生地刨了出来,埋在了本地向阳的坡上。她在坟前跪了一天,回去以后就不再提这件事。
虎跑渡人后来把挖坑的地方改了名,叫'空坑'。老辈人拿这个教育孩子:地下的东西是留给地下的,人别伸手。
奇闻故事的价值不在真假,在于它反映了当地人怎么看待讲不通的事。虎跑渡人选择把它讲下去,说明这故事替她们说了些什么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,靠嘴;不靠权威,靠共鸣。虎跑渡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,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虎跑渡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,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有些话听到了,只记住一半,比没听到更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