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子多是土墙黑瓦,屋顶上晾着辣椒和干菜。谷雨前后,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,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,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,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,一代说给一代听。东坡湾的这些故事,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东坡湾的老屋挨得密,巷子窄,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日头刚翻过山梁,露水还没散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,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,话也就传得快,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东坡湾的胡二楞年轻时候听人说过一处埋东西的地方。他当时没信。
有个外地人找上胡二楞,拿着一卷旧纸,说这是本地的图。他要胡二楞带路,分他三成。
胡二楞先用纺车试了试,夜里没人推,它自己转,纱线上写着字。他心里有底了,可也就从这时候起,事情开始不对。
挖到一半就出了事。蜃。吐气成楼台,引人走进去,进去的人再没回来过。他们连夜逃回村,那坑第二天就被水漫了。
最后胡二楞什么也没拿走。他从坑里捡回来的唯一一样东西,是当年摆在石壁前的一只纺车。此后一直留在屋里,谁也没再动过,可他一次也没用。
胡二楞后半辈子过得清贫,但再没动过歪心思。本地那段石壁至今还露着一角,谁也没敢再动。
东坡湾人对说不清的事有自己的一套态度:不急着解释,也不急着否定,先记下来,留给后人。这个态度本身,比故事的真假更值得琢磨。
民间故事最讲分寸。它不把善恶说得太绝对,也不给谁下结论,只是把事情摆出来。东坡湾的老人讲完这一则,也从不加评判,该看什么,留给了听的人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有些话听到了,只记住一半,比没听到更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