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口有一棵大樟树,树底下是全村人议事的去处。南坡畈的老规矩多,一半跟农时有关,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,规矩是死的,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,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离南坡畈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腊月里天黑得早,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南坡畈一带流传着一句话:这一方底下埋着东西。说了几百年,谁也没挖出来过。
他在南坡畈一带放羊,一只羊掉进石缝里。他趴下去一看,底下不是洞,是空的。
高满仓先用秤杆试了试,人间最公道的一杆秤,称得出的只有分量,称不出的是人心。他心里有底了,可也就从这时候起,事情开始不对。
高满仓的同行人起了贪心。趁高满仓回家拿东西,他们先下去了,再没上来。高满仓在洞口喊了一整夜。
高满仓后来把挖开的坑填了回去,一块石头也没留下。他病了一年,好起来以后,把那张旧纸烧了。烧之前他念了一遍上面的字,念到一半就停了。
这事传开以后,南坡畈有了个规矩:谁家动土之前都要看天色、问老人。这条讲究就这么留下来的。
中国人讲故事有个特点:越离奇的事,讲得越像真的。地点说得明确,人名说得具体,连哪年哪月都清清楚楚。南坡畈这则之所以能传下来,靠的就是这份'像真的'。
放到今天看,南坡畈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,得意时怎么收,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南坡畈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土里的东西招来的多半不是财,是祸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