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道边有一排老屋,只住着几位不肯搬走的老人。这地方在外人眼里没什么稀奇,可本地人心里有数:凡是老地方,都压着些旧事。这些事不写进书里,只在田埂上、灶台前、雨天的屋檐下,一句一句传下来。
从本地往山里走,路是碎石铺的,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秋分一过,早晚凉得快,屋里的火塘该生了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,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,哪座没有,他们心里有本账。
杜二楞是三家塘的烧炭人,为人厚道,日子过得紧巴,却从不肯占人一分便宜,一辈子没打过诳语,说出口的话就当石头落地。他本来不关心这些,直到那年家里出了事。
那年杜二楞的家里出了大变故,急需要一笔钱。走投无路的时候,他想起了那个说法,决定试一试。
杜二楞先用秤杆试了试,人间最公道的一杆秤,称得出的只有分量,称不出的是人心。他心里有底了,可也就从这时候起,事情开始不对。
石壁下面是一间石室,石室里什么也没有,只有一口空棺材。同去的三个人当场翻脸,为了分那点还没影的东西动了手,一个人死在了里面。
杜二楞把另外两个人生生地刨了出来,埋在了本地向阳的坡上。他在坟前跪了一天,回去以后就不再提这件事。
三家塘人后来把挖坑的地方改了名,叫'空坑'。老辈人拿这个教育孩子:地下的东西是留给地下的,人别伸手。
三家塘人对说不清的事有自己的一套态度:不急着解释,也不急着否定,先记下来,留给后人。这个态度本身,比故事的真假更值得琢磨。
民间故事最讲分寸。它不把善恶说得太绝对,也不给谁下结论,只是把事情摆出来。三家塘的老人讲完这一则,也从不加评判,该看什么,留给了听的人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三家塘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有些话听到了,只记住一半,比没听到更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