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耕的时候,田埂上插满稻草人,风一吹都朝一个方向歪。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,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,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,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,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,一代说给一代听。里仁湾的这些故事,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里仁湾的酱缸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天刚擦黑,山影叠着山影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邓阿婆是里仁湾的织席女,手脚勤快,天不亮就出门,天黑透了才回家,家里只有两亩薄田和一间漏雨的屋。她本来不关心这些,直到那年家里出了事。
有个外地人找上邓阿婆,拿着一卷旧纸,说这是这一带的图。她要邓阿婆带路,分她三成。
邓阿婆先用陶碗试了试,缺了口的旧碗,装过的唯一一次好饭。她心里有底了,可也就从这时候起,事情开始不对。
石壁下面是一间石室,石室里什么也没有,只有一口空棺材。同去的三个人当场翻脸,为了分那点还没影的东西动了手,一个人死在了里面。
邓阿婆后来把挖开的坑填了回去,一块石头也没留下。她病了一年,好起来以后,把那张旧纸烧了。烧之前她念了一遍上面的字,念到一半就停了。
里仁湾人后来把挖坑的地方改了名,叫'空坑'。老辈人拿这个教育孩子:地下的东西是留给地下的,人别伸手。
里仁湾人对说不清的事有自己的一套态度:不急着解释,也不急着否定,先记下来,留给后人。这个态度本身,比故事的真假更值得琢磨。
故事讲到这儿,里仁湾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里仁湾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贪心一起,同行的人先成了对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