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面宽得望不见对岸,船过时浪拍得岸石发闷响。这地方在长江一带不算大,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,山有山的脾气,水有水的记性,凡是出过事的地方,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,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长江边上有一处老井,年头久了,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腊月里天黑得早,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,坐着坐着,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长江一带流传着一句话:本地底下埋着东西。说了几百年,谁也没挖出来过。
那年郭阿公的家里出了大变故,急需要一笔钱。走投无路的时候,他想起了那个说法,决定试一试。
郭阿公照着旧纸上的记号找了个地方,第一锹下去,土的颜色就不对。再往下三尺,锹头碰到了一块石板。
郭阿公的同行人起了贪心。趁郭阿公回家拿东西,他们先下去了,再没上来。郭阿公在洞口喊了一整夜。
最后郭阿公什么也没拿走。他从坑里捡回来的唯一一样东西,是当年摆在石壁前的一只银锁。长命锁,锁上的名字被人抹掉了,可他一次也没用。
长江人后来把挖坑的地方改了名,叫'空坑'。老辈人拿这个教育孩子:地下的东西是留给地下的,人别伸手。
奇闻异事讲的是那些说不清的事。有人一夜白头,有人进山三日出来已过十年。长江这则未必可信,可它在当地流传了很久,本身就是一种民间记忆。
民间故事最讲分寸。它不把善恶说得太绝对,也不给谁下结论,只是把事情摆出来。长江的老人讲完这一则,也从不加评判,该看什么,留给了听的人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长江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有些话听到了,只记住一半,比没听到更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