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西头有一座小土地庙,门槛被踩得凹下去一块。这地方在杏花渡一带不算大,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,山有山的脾气,水有水的记性,凡是出过事的地方,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,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杏花渡边上有一处老井,年头久了,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霜降那天早晨,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,坐着坐着,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杏花渡的竹纸是有名的,可这手艺从哪儿来的,说法有好几种。最老的一种,跟冯老翁有关。
那年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,冯老翁的日子过不下去了。他一个人在杏花渡一带坐着,看见青蛇在做一件事。那件事他以前从没见过。
他躺着没事干,就用杏花渡一带捡来的材料比划。比划了一个月,做出一个丑东西。可放到火上试的时候,居然成了。
他做出来的东西好卖,就有人来抢生意。同行压价,压到冯老翁连本钱都收不回,一家人又饿了肚子。
他把做竹纸的门道全写在了墙上,谁来看都行。有人笑他傻,他说,我这一辈子就这点东西,藏着也没用。
后来杏花渡人给冯老翁立了个小庙,庙不大,年年有人上香。做竹纸的人家开张之前,都要去上一炷。
杏花渡的老规矩多,可没有一条是白来的。每一条规矩后头都压着一件事,事情传久了,规矩就长在了日子里。
所以听民间故事,听的不只是情节。听的是前人怎么处理难处,怎么对待恩情,怎么在没路的地方找出路。杏花渡人把这些经验没有写进书里,却传得比书还久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一门技艺能传几百年,靠的不是保密,是规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