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后是一片竹林,风大的夜里能听见竹梢互相摩擦。雨下了三天,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,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,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,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,一代说给一代听。冷水沟的这些故事,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日头刚翻过山梁,露水还没散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冷水沟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在外乡人眼里,冷水沟的竹纸不算稀奇。可在附近,这东西的讲究多得能说上半宿。
那年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,吕老栓的日子过不下去了。他一个人在冷水沟一带坐着,看见蜂妖在做一件事。那件事他以前从没见过。
他躺着没事干,就用冷水沟一带捡来的材料比划。比划了一个月,做出一个丑东西。可放到火上试的时候,居然成了。
手艺是会被人惦记的。人贩子找上门来,嘴甜,手黑,专盯落单的孩子,要他交出方子,不然就不许他在冷水沟做活。
他把做竹纸的门道全写在了墙上,谁来看都行。有人笑他傻,他说,我这一辈子就这点东西,藏着也没用。
冷水沟的竹纸就这么传了下来。到今天,附近还有一句老话:学手艺先学做人。据说这话就是吕老栓当年说的。
传统节令之所以能传几千年,靠的不只是仪式,还有故事。仪式告诉人该怎么做,故事告诉人为什么这么做。冷水沟的这个说法,就是那句'为什么'。
老百姓在冷水沟讲这类故事,很少直接说教。他们把道理藏进事里,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,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,可有一条是共通的:故事里的人怎么做,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冷水沟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,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手艺藏在自己手里会烂,传出去才能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