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在峡里拐弯,船行其间,抬头只有一线天。这地方在嘉陵江一带不算大,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,山有山的脾气,水有水的记性,凡是出过事的地方,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,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从附近往山里走,路是碎石铺的,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,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,哪座没有,她们心里有本账。
嘉陵江有一处地方,几十年没人动过。老辈人说,那是因为有人在守。
外头来了个老板,要买下嘉陵江边的老屋改客栈。价钱给得不低,村里大半人都动了心。邓阿婆没动。
邓阿婆开始一个人去那个地方坐。每天天不亮去,天黑回,坐了大半年。村里人以为她疯了。
县太爷来找过她,收了银子就断案,把黑的说成白的,提出只要她点头,好处少不了她的。邓阿婆把人送出门,一句话没说。
事情最后有了个妥当的收场:那处老屋没卖,改成了村里的公有房,谁家有红白喜事都能用。邓阿婆那两亩田,村里人凑钱给她赎了回来。
邓阿婆的男人后来还是回来了,带回了两个孩子。她说,我走了以后想明白了一件事:她守的不是那处地方,是嘉陵江人以后还能不能想起自己是从哪儿来的。
嘉陵江的老规矩多,可没有一条是白来的。每一条规矩后头都压着一件事,事情传久了,规矩就长在了日子里。
放到今天看,嘉陵江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,得意时怎么收,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嘉陵江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一个地方能不能留住根,就看有没有人肯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