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边码头旧了,石阶被水泡得发绿。赣江的老规矩多,一半跟农时有关,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,规矩是死的,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,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赣江的老屋挨得密,巷子窄,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谷雨前后,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,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,话也就传得快,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讲赣江的老事,绕不开何阿婆。别人都往外走的时候,她留下来了。
有一年赣江发大水,冲垮了半条街,也冲走了一样老东西。何阿婆说,这样东西得找回来。
何阿婆开始一个人去那个地方坐。每天天不亮去,天黑回,坐了大半年。村里人以为她疯了。
劣绅郑老爷来找过她,募了一村的钱修桥,桥影子也没见着,提出只要她点头,好处少不了她的。何阿婆把人送出门,一句话没说。
转机是那年一场大雨。别处塌了十几间屋,只有此地那片老林子没塌——树根把土全抓住了。村里人这才明白她守的是什么。
何阿婆的男人后来还是回来了,带回了两个孩子。她说,我走了以后想明白了一件事:她守的不是那处地方,是赣江人以后还能不能想起自己是从哪儿来的。
风俗故事讲的是'为什么'。为什么腊八要喝粥,为什么端午要挂艾草,为什么乔迁要带一袋米——赣江的这些讲究背后,都有一段像这样的故事。故事未必可信,可正是这些讲究,让日子过出了分寸。
民间故事最讲分寸。它不把善恶说得太绝对,也不给谁下结论,只是把事情摆出来。赣江的老人讲完这一则,也从不加评判,该看什么,留给了听的人。
赣江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,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一个地方能不能留住根,就看有没有人肯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