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深，人少，野物多，进山的人都结伴。在无量山，讲故事是有场合的：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，冬天围着火塘烤火，谁起个头，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，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无量山的木雕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，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腊月里天黑得早，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。手上有活干，心里就踏实些；可再踏实的日子，也挡不住意外。
老辈人讲无量山有一桩旧事，绕了两辈子才了结。事情起头在蔡春妮身上，也起在那半件木梳上。
姑娘被许给了城里人家。她不肯，跑到附近来找蔡春妮，说我们走吧。蔡春妮点了头，当晚就动了身。
她后来还是被嫁了出去。嫁的那年蔡春妮没去，只把木梳挂在门上，挂了整整一年。
后来她男人家败了，日子过得苦。蔡春妮去帮过两回，都没进门，把东西放在门口就走了。无量山人背地里说她傻。
有一年蔡春妮做了个梦。梦里还是那年的集市。她在梦里说了一句话，说完就醒了，枕头湿了一大片。第二天她在门口捡到一样东西，正是当年那半件木梳的另一半。
老百姓讲感情，不大会讲漂亮话。无量山人讲这类故事，说的都是些小事：等了多少年，留了一件什么东西，最后见没见上。可偏偏是这些小事最让人记不住地难受。
所以听民间故事，听的不只是情节。听的是前人怎么处理难处，怎么对待恩情，怎么在没路的地方找出路。无量山人把这些经验没有写进书里，却传得比书还久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，细节会变，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，落在的还是那句话：民间的爱情故事很少圆满，讲的是不肯放手。